母亲的妹妹 第一章:小姨的行李箱 - 三人间的暖意与暗流 章节阅读
母亲的妹妹
父亲电话打来的时候,我正在阳台上抽烟。他那边风声很大,像站在未完工的楼顶上。
「你小姨离婚手续办完了,今天下午到。你去地铁口接一下,别让你妈一个人去。」
我说知道了。他把话顿了顿,又补一句:「她现在心情不好,你少说话。」
我把烟按灭。回家过年第五天,家里本来就只我和妈。暖气开到二十六度,窗玻璃上全是水雾。妈妈在厨房择菜,听见我进门,头也不抬:「换双鞋,你小姨最嫌地板脏。」
林惠婉。妈的亲妹妹,小六岁。我记事起她就漂亮,比妈更艳一点,眉眼浅,嘴唇厚,说话带着点南方城市里泡过的软。上一次见是前年婚礼,她穿着白裙子,笑得很假。现在那桩婚没了,人要搬回来住。
我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地铁口人挤人,我盯着出口的闸机,手插在口袋里。她比约定晚了十一分钟。一个深红色行李箱先滚出来,然后是她。
黑色大衣,领口开到锁骨。头发盘着,有几缕贴在脸颊上。脸色不好,但不好看的是气色,不是五官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随即弯起嘴角。
「长高了?还是我记错了。」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行李箱我提。」
她没跟我客气,把拉杆往我手里一塞。箱子很沉,不像只装了几件过年衣服。近了才闻见她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混着一点冷风,底下还压着暖烘烘的肉味。大衣领口里那截脖子白得发亮。
上了出租车,她靠着窗,闭着眼。司机开暖风,车厢里很快闷起来。她把大衣解开一颗扣子,锁骨窝里有一层薄汗。我把视线挪到前面。她忽然说话,声音懒懒的:
「你爸还在工地?」
「嗯。过完初五才回。」
「那家里就你们俩?」她睁开眼,看我,「加上我,三个大人。」
三个大人。这四个字在车厢里转了一圈。她像随口说的,我却听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到家,妈已经换了家居服,真丝的,深豆沙色,领口同样松。两姐妹往门口一站,我才发现她们像。不是五官像,是腰、是胸口那一团被衣服托着的形状像。小姨把高跟鞋踢掉,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背弓着,指甲油是深酒红。
「惠珍,开这么热干什么。」她抱怨,却没有去调温控。
晚饭是四菜一汤。小姨喝了半杯葡萄酒,脸就红了。她吃东西慢,筷子夹菜的时候袖口往上滑,小臂内侧那层肉又白又软。妈不停给她夹,像要把离婚这两个字用红烧肉盖过去。
「住哪间?」小姨问。
「次卧。我给你换了新被套。」妈说,「卫生间你跟我们共用,别嫌弃。」
小姨看了我一眼,笑:「嫌弃什么,又不是没一起住过。这小子小时候都和我一起洗澡的。」
妈拍她手背:「你少说点。」
我低头扒饭。那件事我记得。十一岁,门没锁,蒸汽里一个女人的背和腰。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,懂了就没法装忘。
饭后我去阳台抽烟,玻璃门没关严。客厅里两个人说话,声音被暖气煮得发黏。
「你就这么回来了?」妈问。
「还能怎样。」小姨的声音低了,「他在外面有人。我懒得争。」
「那你打算住多久?」
「过完年再说。」停顿,「惠珍,你一个人带孩子,累不累?」
「他都二十六了,哪里还是孩子。」
又是一阵沉默。我把烟抽完,推门进去。小姨正把大衣挂进玄关柜,侧身的时候胸脯把毛衣顶出形状,不是少女那种尖,是熟了的、沉甸甸的圆。她发觉我在看,没有立刻避开,反而把头发拢到耳后,露出那截脖子。
「帮我把箱子抬到次卧。」她说。
次卧在我房间隔壁,隔着一面墙。箱子放在床尾,她蹲下去开拉链,毛衣领口往下掉,里面是一件米色的胸衣边缘。我把视线钉在地板上。她掏出几件真丝的东西,随手扔在床上,睡裙、内裤、一双肉色丝袜,团成一团,还带着行李箱里的褶皱。
「看什么。」她头也不抬。
「没有。」
「没有还站着?」她直起腰,离我不到半步,「出去,我要换衣服。」
我退到门口。她没关门。拉链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。里面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把身体从一层壳里剥出来。妈从主卧探出头:「你站那儿干什么?」
「等她收拾完。」
妈看我两秒,没再说什么,把主卧门带上了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小姨喊我:「陈铭。」
我的名字被她叫出来,比妈叫得软。我推门。她已经换上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,肩带细,裙摆只到大腿中段。没穿丝袜,腿光着,膝盖内侧有一点被长途坐出来的红印。她坐在床沿,拍拍身边:「过来,有件事问你。」
我走过去,没坐。
「你有女朋友吗?」
「分了。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去年。」
她「哦」了一声,像对答案并不关心。眼睛却从我脸上落到胸口,又落到更下面,很快收回来。睡裙领口松,她稍一低头,就能看见乳沟那条缝。暖气太足,她锁骨上又出了一层细汗。
「你妈一个人过,你要多回来。」她说,「别学你爸,整年不着家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行。」她伸手,在我小臂上拍了一下,掌心热,「去洗澡。你身上有烟味。」
我退出次卧,门在身后合上,没锁。走廊里安静。卫生间的灯是黄的,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红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我硬着。不是突然硬的,是从地铁口她把箱子塞进我手里那一刻就开始的,一路压到现在,压不住了。
我把水开冷。没用。脑子里全是那件真丝睡裙、那截没穿袜子的腿、还有她问「你有女朋友吗」时那种近乎随意的口吻。二十六岁的侄子硬着对着一墙之隔的小姨,这件事脏,脏得我咬着牙把额头抵在瓷砖上。
出来时走廊灯关了,只留客厅一盏落地灯。次卧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我经过的时候,听见里面布料又响了一下,像有人翻身,睡裙蹭过床单。
主卧门关着。妈大概已经睡了。
我躺回自己床上,隔墙能隐约听见她的呼吸。不是想象,是真的听见——墙太薄,她侧躺时,耳环碰到枕头的一声轻响都清楚。我盯着天花板,把那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三个大人。
暖气管道里水流过,咕嘟一声。我把手伸进被子,又拿出来。不行。今晚不行。她才进门,行李箱还摊在床尾,丝袜团在枕头边上。
可身体不管这些。
我闭眼。闭眼也是她。锁骨、酒红的指甲、解开一颗扣子的大衣,还有那句「这小子小时候还往我洗澡的时候闯」。她说的时候在笑,妈拍她,她还是在笑。笑里没有躲避。
夜里两点,我起来倒水。厨房灯开了一半。小姨站在冰箱前,睡裙外面随手披了件我的旧外套大概是挂在走廊上的那件。外套太长,衬得她腿更白。她拿着一盒牛奶,看见我,轻轻「嘘」了一声。
「你妈睡觉轻。」
我点头,接过她倒好的半杯水。手指碰到她手指。她没缩。
「时差还没倒过来。」她低声说,「睡不着。」
「要不要我把暖气关小一点。」
「不用。」她把牛奶放回冰箱,关上门,背靠着冰箱门看我。黄灯打在她脸上,眼尾那一点妆没卸干净。「陈铭,你长大了。」
四个字说完,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,睡裙肩带在动作里滑了一下,她用手指勾回去。这一勾,比脱更难看清楚。
「回屋睡。」她说,「明天还要去买年货。」
她先走。次卧门再次合上,这次带上了,仍旧没锁。我站在厨房,手里那半杯水已经不凉了。墙上的钟指向两点十七。
门外是冬夜。门里是暖气,是两个女人,是一个刚把旧外套还回来的小姨,和一间墙薄得能听见耳环的次卧。
我把水喝完,回房,把门从里面扣上。
这一夜我没再去想别的。想也没用。她的行李箱还在隔壁,拉链开着,里面那些真丝的东西已经铺到了这个家里。
「你小姨离婚手续办完了,今天下午到。你去地铁口接一下,别让你妈一个人去。」
我说知道了。他把话顿了顿,又补一句:「她现在心情不好,你少说话。」
我把烟按灭。回家过年第五天,家里本来就只我和妈。暖气开到二十六度,窗玻璃上全是水雾。妈妈在厨房择菜,听见我进门,头也不抬:「换双鞋,你小姨最嫌地板脏。」
林惠婉。妈的亲妹妹,小六岁。我记事起她就漂亮,比妈更艳一点,眉眼浅,嘴唇厚,说话带着点南方城市里泡过的软。上一次见是前年婚礼,她穿着白裙子,笑得很假。现在那桩婚没了,人要搬回来住。
我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地铁口人挤人,我盯着出口的闸机,手插在口袋里。她比约定晚了十一分钟。一个深红色行李箱先滚出来,然后是她。
黑色大衣,领口开到锁骨。头发盘着,有几缕贴在脸颊上。脸色不好,但不好看的是气色,不是五官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随即弯起嘴角。
「长高了?还是我记错了。」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行李箱我提。」
她没跟我客气,把拉杆往我手里一塞。箱子很沉,不像只装了几件过年衣服。近了才闻见她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混着一点冷风,底下还压着暖烘烘的肉味。大衣领口里那截脖子白得发亮。
上了出租车,她靠着窗,闭着眼。司机开暖风,车厢里很快闷起来。她把大衣解开一颗扣子,锁骨窝里有一层薄汗。我把视线挪到前面。她忽然说话,声音懒懒的:
「你爸还在工地?」
「嗯。过完初五才回。」
「那家里就你们俩?」她睁开眼,看我,「加上我,三个大人。」
三个大人。这四个字在车厢里转了一圈。她像随口说的,我却听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到家,妈已经换了家居服,真丝的,深豆沙色,领口同样松。两姐妹往门口一站,我才发现她们像。不是五官像,是腰、是胸口那一团被衣服托着的形状像。小姨把高跟鞋踢掉,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背弓着,指甲油是深酒红。
「惠珍,开这么热干什么。」她抱怨,却没有去调温控。
晚饭是四菜一汤。小姨喝了半杯葡萄酒,脸就红了。她吃东西慢,筷子夹菜的时候袖口往上滑,小臂内侧那层肉又白又软。妈不停给她夹,像要把离婚这两个字用红烧肉盖过去。
「住哪间?」小姨问。
「次卧。我给你换了新被套。」妈说,「卫生间你跟我们共用,别嫌弃。」
小姨看了我一眼,笑:「嫌弃什么,又不是没一起住过。这小子小时候都和我一起洗澡的。」
妈拍她手背:「你少说点。」
我低头扒饭。那件事我记得。十一岁,门没锁,蒸汽里一个女人的背和腰。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,懂了就没法装忘。
饭后我去阳台抽烟,玻璃门没关严。客厅里两个人说话,声音被暖气煮得发黏。
「你就这么回来了?」妈问。
「还能怎样。」小姨的声音低了,「他在外面有人。我懒得争。」
「那你打算住多久?」
「过完年再说。」停顿,「惠珍,你一个人带孩子,累不累?」
「他都二十六了,哪里还是孩子。」
又是一阵沉默。我把烟抽完,推门进去。小姨正把大衣挂进玄关柜,侧身的时候胸脯把毛衣顶出形状,不是少女那种尖,是熟了的、沉甸甸的圆。她发觉我在看,没有立刻避开,反而把头发拢到耳后,露出那截脖子。
「帮我把箱子抬到次卧。」她说。
次卧在我房间隔壁,隔着一面墙。箱子放在床尾,她蹲下去开拉链,毛衣领口往下掉,里面是一件米色的胸衣边缘。我把视线钉在地板上。她掏出几件真丝的东西,随手扔在床上,睡裙、内裤、一双肉色丝袜,团成一团,还带着行李箱里的褶皱。
「看什么。」她头也不抬。
「没有。」
「没有还站着?」她直起腰,离我不到半步,「出去,我要换衣服。」
我退到门口。她没关门。拉链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。里面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,像有人把身体从一层壳里剥出来。妈从主卧探出头:「你站那儿干什么?」
「等她收拾完。」
妈看我两秒,没再说什么,把主卧门带上了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小姨喊我:「陈铭。」
我的名字被她叫出来,比妈叫得软。我推门。她已经换上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,肩带细,裙摆只到大腿中段。没穿丝袜,腿光着,膝盖内侧有一点被长途坐出来的红印。她坐在床沿,拍拍身边:「过来,有件事问你。」
我走过去,没坐。
「你有女朋友吗?」
「分了。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去年。」
她「哦」了一声,像对答案并不关心。眼睛却从我脸上落到胸口,又落到更下面,很快收回来。睡裙领口松,她稍一低头,就能看见乳沟那条缝。暖气太足,她锁骨上又出了一层细汗。
「你妈一个人过,你要多回来。」她说,「别学你爸,整年不着家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知道就行。」她伸手,在我小臂上拍了一下,掌心热,「去洗澡。你身上有烟味。」
我退出次卧,门在身后合上,没锁。走廊里安静。卫生间的灯是黄的,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红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我硬着。不是突然硬的,是从地铁口她把箱子塞进我手里那一刻就开始的,一路压到现在,压不住了。
我把水开冷。没用。脑子里全是那件真丝睡裙、那截没穿袜子的腿、还有她问「你有女朋友吗」时那种近乎随意的口吻。二十六岁的侄子硬着对着一墙之隔的小姨,这件事脏,脏得我咬着牙把额头抵在瓷砖上。
出来时走廊灯关了,只留客厅一盏落地灯。次卧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我经过的时候,听见里面布料又响了一下,像有人翻身,睡裙蹭过床单。
主卧门关着。妈大概已经睡了。
我躺回自己床上,隔墙能隐约听见她的呼吸。不是想象,是真的听见——墙太薄,她侧躺时,耳环碰到枕头的一声轻响都清楚。我盯着天花板,把那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三个大人。
暖气管道里水流过,咕嘟一声。我把手伸进被子,又拿出来。不行。今晚不行。她才进门,行李箱还摊在床尾,丝袜团在枕头边上。
可身体不管这些。
我闭眼。闭眼也是她。锁骨、酒红的指甲、解开一颗扣子的大衣,还有那句「这小子小时候还往我洗澡的时候闯」。她说的时候在笑,妈拍她,她还是在笑。笑里没有躲避。
夜里两点,我起来倒水。厨房灯开了一半。小姨站在冰箱前,睡裙外面随手披了件我的旧外套大概是挂在走廊上的那件。外套太长,衬得她腿更白。她拿着一盒牛奶,看见我,轻轻「嘘」了一声。
「你妈睡觉轻。」
我点头,接过她倒好的半杯水。手指碰到她手指。她没缩。
「时差还没倒过来。」她低声说,「睡不着。」
「要不要我把暖气关小一点。」
「不用。」她把牛奶放回冰箱,关上门,背靠着冰箱门看我。黄灯打在她脸上,眼尾那一点妆没卸干净。「陈铭,你长大了。」
四个字说完,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,睡裙肩带在动作里滑了一下,她用手指勾回去。这一勾,比脱更难看清楚。
「回屋睡。」她说,「明天还要去买年货。」
她先走。次卧门再次合上,这次带上了,仍旧没锁。我站在厨房,手里那半杯水已经不凉了。墙上的钟指向两点十七。
门外是冬夜。门里是暖气,是两个女人,是一个刚把旧外套还回来的小姨,和一间墙薄得能听见耳环的次卧。
我把水喝完,回房,把门从里面扣上。
这一夜我没再去想别的。想也没用。她的行李箱还在隔壁,拉链开着,里面那些真丝的东西已经铺到了这个家里。